是宸

围城

此文与钱钟书先生所著无关。

人的生活不该只有诗和远方。

林清玄说,你的气质里,藏着你读过的书和走过的路。

诗和远方很轻,像清晨宿在花朵上的露水,晶莹饱满。花朵娇艳更似从前,露水蒸发,花却并不会枯萎。

人不能只读诗,畅想,感性,浪漫,多愁善感。细微的末节被放大。

可是总有些东西很重,道义,精神,历史…

多数人穷尽一生也难留下寥寥几笔,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些东西,不可轻,亦不可无。

羡慕天边的云,它总会滴成雨,或是在风中不由自己。羡慕一路的好风景,匆匆一过,感不随心。

我以为青春不只是校园里打的群架,食堂里好吃的糖醋排骨,一开始就一见钟情携手到老的爱情。

更不以为生活永远诗和远方。围城不好,世界很大,要走出去瞧瞧。可是有些孤愤偏要围起来伤不得,破不得。

情意是,责任是,胸怀亦是。

没有说只看史书啊,那些血迹斑斑,英勇就义太沉了,像落入海里,不会游泳。

所以那些人,可歌可泣。

卢德铭是,李鸿章也是。

今天有人问我讨厌什么人,我说最讨厌,讨厌什么人的时候自己的样子。当真面目可憎。

可是搅浑这沉与轻,流进血脉里,再不仅仅是气质了。

那叫,气度。

若雨日夜啼满秋
人间再无花香闻

一只鸟

有一只鸟

端坐在大大的金丝框里

浅眠在软软的团绒棉上

一条一条的天空很蓝

也能听见细雨滴落栅栏

地很圆,空气很暖,好梦很长

有一只鸟

瑟缩在旷野

没有树木、没有屋檐、没有躲藏

喙衔着冰珠

狂风绣过翎翼

也曾磕破在崖壁上

洒落鲜血、凋落羽毛

这样的

到过雨林、沙漠、原野、大海

一切梦开始的地方

牙签削皮苹果

听万能先生说,小时候的我超级好哄,只要把我背在他的肩上,不一会,我就能睡得香甜。于是,每天晚饭后他就背着我出去散步,趴着趴着进入了梦乡,他再把我背回家,蹑手蹑脚的方下,后来有一次听他唠叨着,臭娃娃越来越大了,是背不动了。

我的童年,少年,青年都是和万能先生一起度过的。小时候住在大院子里,两栋房子的房檐都吊着一根绳子,那之间就是我的秋千,是万能先生亲手做的。

我妈总说,小时候的我调皮死了,碰见什么拆什么,像一个破坏王一样,电视,电话,我从不放过任何一样东西,然后万能先生总会一天不停摆弄着,一样样的恢复如初。

万能先生真的是万能的,听说他结婚的时候柜子,床,都是自己亲手做的。到现在我家都还保留着一些老古董,他们都比我大好多好多。

也有人说,万能先生脾气其实是不好的,可我感觉不到,他是从来都没对我发火的,以前只要是我想做的事,家里是没有人敢阻拦的,我妈说这长大了一定是个不讲理的。

从牙齿发生意外之后,我连着两天都在喊牙痛,医生说不能吃坚果,不能啃苹果,以及种种无理要求。万能先生听了,回敬到,那岂不是要饿死我臭娃娃了。从那以后,只要我说想吃苹果,就会有一个小碗装着削了皮,切成块,插着牙签的苹果放在我的桌子上。

万能先生现在的脾气是很好的,很少和人吵架,恐怕就是吵,十次中九次都是应该为了我。我在家天不怕地不怕的老虎形象多半也都是他惯的。我这么说 ,他总说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记得来大学第一次回家,由于飞机晚点,到了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我三点坐在车里的时候,我爸说,回去轻声一点,应该是都睡了。我斩钉截铁的说,不会,他们一定会等到我的。下车看着窗子里灯火通明的,我不知道刚才说的那句话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后来我想了想,应该是他从来都不舍得我失望的缘故,太想见我的缘故。

假期去买画架,回来往门口一丢,就出去赴宴了。回来以后,就看见组装好的在我房里,奶奶说,他一中午都没有睡,坐在那一直研究,后来装作不会用,让他一遍遍教我,其实是想听见那句,你个小笨蛋。

我喜欢上缠着他下象棋,棋艺超差的我,一遍遍的悔棋,后来我快落子的时候,总会听见,诸如,放那马踩的呢,哎哎哎,那里炮看得呢。

再后来有时候我爸妈摔了盘子碗的都会说是我干的,这样万能先生一句都骂不出来,偶尔嘴馋吃个什么吃不完知道会挨骂也说是我想吃的,然后万能先生就只能说,没事,剩下的我吃。

我喜欢万能先生的陪伴,我喜欢万能先生的宠爱,我喜欢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和未来一起要走的路,这么大的世界,我最感谢,你是我爷爷。

无题

那些年我捡拾到的荒芜
不仅仅是被雨砸下
就深深嵌在泥土里的叶
不仅仅是人行道上褪色的油漆线
不仅仅是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影
不仅仅是逃避思念的逞强
初冬的残忍

翻过了清白的秋
拼命地
狠狠向后地推着第一场雪
就像见不得拥抱那样
那样绝望
就是这样的绝望
一回头
是你的脸庞
说带我流浪

逆鳞

若不是走不到生命的尽头,我恐怕真的相信这是一场梦。
这一生的错,不知该怪忘记母亲的话走进了后山的竹林,或是被那涓涓琴声吸引,可你不知道,我后悔的不是遇见你,是这万千错误的源头,都是我。遇见你,太幸运,又太不幸。
恐怕我好奇的不只是琴声吧,还有那样的你,和我以往认识的男子都不一样,不是华服贵胄,不是村野农夫,是悄悄溜进我心底的那件青衫,那份宁静。
“你是神仙吗?你叫什么呀?你在林子里干什么呢?”
忽然间,那一双眼,刺在我的脑海里,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挥之不去。
“有意思,敖顼。”
“什么?”
“我的名字。”
“我叫小子。”
我竟然从那深邃的眼中看到了笑意,他笑起来真的是好看。好像我的嘴不经大脑的也就这么说了吧。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名字?”
“父亲想将我当男儿一样养大,于是就叫我小子。”
“哈哈哈哈⋯⋯”我确定这次他是真的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这么称呼你。”
“那你叫我小丫吧,我娘小时候就这么叫我的。”
“好。”
每天来竹林,就成了我五年间风雨无阻的事情,他从不告诉我他从哪里来,要去哪,为什么要住在幽井里。
渐渐长大,他不说,我也不会再问,我怕答案是我不想知道的,怕他亲口告诉我他终有一天会离开,虽然我知道这是事实。
“丫头,我今天带你出去走走吧。”
“真的?我还从没有去过村子以外的地方。”
若是我没有走出那个村子,若是我没有看到那场皮影戏,若是我没有听你解释说起那个英雄女子,我在脑海里绘了无数个若是,我却真切的知道,我没有走出的是你。
“我也要做一个像妇好一样的女子。”
“嗯。”他抚了抚我的头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往常一样,我什么都没有问。
看到那张选后妃的皇榜,看见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买下铜镜,告诉我自己是个美丽的女子,那时我才知道,你是能看见我的心的,因为我并没有说
原来世界上好看的女人那么多,我配不配的上你。
看看眼前的镜子,想起幽井中留下的玉佩,那个大大的“丫”字,我才明白,那是寡言的你最初的表白。
“我要跟随我父亲起义。”
“好。”
“你帮我起个名字好不好?我不想让大家再叫我小子。”
“虽为巾帼,却又丹心,叫昭平吧。”
“嗯。好听。”
沙场十年,我最平静的日子就是回到幽井,习惯的抚我的头发,习惯的告诉你,我没事,我会平安。当然,我看得懂你眼中的担忧,只不过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我究竟犯了个多大的错误。
我不知道我每一次出征,你都会跟来,我甚至不知道,你在幽井修养,一旦外出,会加重你的伤。
直到那始料未及一幕出现在我眼前,长矛刺穿了我的胸口,我想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想你在我眼前,我以为那是幻觉,我在营帐中醒来,看见身上竟无一丝疤痕,我知道,那是真的了。
那个人,我朝思暮想的人,拔了自己的心口逆鳞。
那双眼,那个拥着我的怀抱,那个瞳孔倒影着我的人,化成了一条青龙,顷刻间湮灭。甚至没有给我一丝丝思考的时间。你竟然狠心到没有给我留下一句话。
还是那个幽井,还是那片竹林,可唯独,没有你了。
在被誉为真龙化身的我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越来越多的追随者,越来越顺遂的路,四年后,天下回到了刘氏手中,我,也回了幽井。
我独自去了草原,漠北,去看雪,去了我们一起约定你带我游历的地方。
可我还是会醉的,醉到竹茎被砍满了刀痕,醉到听见驼铃后
用我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说
“敖顼。”
我总说你狠心,其实我不能原谅的是我自己,对于你,我该知道的多一些的。现在的不老不死之身,不是我想要的,可我清醒的知道,我换不回你。
所以我的结束,要回到你来的地方去。
我去了看了大海,我终于想起我许久没有做成的句子,那双眼睛,像海。
你的眼睛,是我永生不遇的海。

虞美人
秋风穷雨今宵住,曲巷自深处,描眉贴黄照镜梳,青丝染雪生生迟朝暮。
隔窗薄雾敛青树,只尘微难数。且恨手中鸳鸯锦,蓦然拈起零落为哪般。

无名指

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后

我的手上多了枚戒指

它粘在那

它拽着我的手指

一直到它变成了灵魂

偶然间抬起头

偶然间低下头

我仰望天,我低低的注视着地

我的睫毛直直地冲着我的影子

我低喃着让我的影子走开
       
它很暗,很昏沉
       
让我恐惧
       
可它靠着我,倚着我
       
就这样成了灵魂
       
那是我的灵魂

       
我直面我头顶上刺着的光
       
我的额上开始渗出汗水
       
那是光明的泪
       
我默默低喃,声音比刚才还低
       
我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我祈求,它别走
       
呵,天真如我,世上有什么会是长久
       
它会走,然后它走,最后它走了
       
光走了,连影子都离开了
       
此刻的黑,比影子更如墨色
       
我的恐惧也更多
       
慢慢的,这恐惧
       
竟然也成了灵魂